第五章 欢迎来到人间（2）
我和天谣在凉席上盘腿而坐，中间围着一盒西瓜块儿。
这是我上午买来吃了一半，剩下这半本来打算晚饭后再吃，不过现在看是搁不到那时候了。
“啊呀呀，真好，我好久没有这样过高兴过了。”
这个不是矫情啦。
我说的是实话，这几年恰好在读高中，我就读的学校有点糟糕，我的家庭环境也不很好。
最后能考上当地还不错的一个学校，尽管不是什么非常好的学校，但对我来说，可以说是很幸运了。
而且就在这么几天，又有天谣这样的小天使能降临到我身边。有机会真要感谢一下老天。
天谣用竹签叉起一块西瓜，kukuku地嚼了起来。
“啊，我没记错的话，这个有说法是，西瓜随着丝绸之路进入中国的吧？那至少也是秦代之后吧？天谣之前见过西瓜吗？”我忽然脑抽地问了一句。
有说法是，西瓜传入中国是公元4-5世纪，天谣上次下凡是秦灭六国，那应该是公元前咯。
天谣点了点头：“嗯...其实除了和电有关的东西，我都还算很了解的。这个我吃过的，现在天河边上已经有西瓜在种植啦。”
是这样吗？
原来银河两畔四处都种着西瓜，天文电望镜看到的星星其实是一个个西瓜吗？
当然，这么沙雕的问题我没好意思问天谣。
“我还吃过那个...”她有些兴奋地比划了一下舂年糕的动作，“是叫咖啡吧？我记得是叫这个，很西洋的东西。”
“咖啡？”
我没想到她还喝过咖啡。
天谣开心地点着头：“嗯嗯嗯，那个东西和红薯放坏了一个味道，加水加多了又酸的要命。特别新奇，竟然会有人喜欢喝这个。”
快给咖啡爱好者道歉啊！
“啊，有机会带你见识一下人间的咖啡啦。你们神仙不怎么下凡吗？怎么和凡间脱节这么多。”
我一边嚼着西瓜一边问。
这个...真的很奇怪啊，天上没有个咖啡师什么的吗？
明明对音乐的了解都这么与时俱进。
“唔拇...天上的人们关系也没那么近啦。大家都能永生了，互相之间谁也求不到谁，也没必要劳作，关系自然就很容易疏远。所以有些人下凡见到了新东西，也不会带到天上来，天宫中没有什么是十分必要的。”
天谣短短的两句话竟然还挺历史唯物主义。
没想到你这个神仙还是个搞唯物主义哲学的好苗子。
“啊呀，总之以后在人间慢慢看，慢慢学吧，时间还久呢，你不急吧？”
我算是鼓励了她一下。
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，天谣的眼睛一下就闪亮了起来。
那种晶莹剔透的闪亮。
我一下都怀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，作了什么奇怪的承诺。
我许给她一辆玛莎拉蒂了？没有吧？那她高兴个什么劲儿？
“喂，你怎么了？”
我挪动了一下我的屁股，向后缩了缩，尽量离她远一些。
她毫不在意我的举动，笑着说：“这意思是说，蘅姐姐愿意常留我在人间吗？”
“啊？啊...”
唉，不管情愿不情愿，我一不小心把话题扯到最严肃的地方了。
糟糕，头痛啦。
说来说去就是离不开一个问题，现在我们两个直女实在是没有任何恋爱的可能性。
你云天谣总不能因为长得可爱，就把我掰弯了啊。
吴亦凡那么帅也没掰弯几个男生啊，而且电鳗在直男中反而风评很差。
“你是怎么想的呢？”
我抱着胳膊看着天谣。
鲁迅曾经说过：当你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，就把问题抛给别人。
鲁迅还说过：我没说过上面这句话。
“我吗？”天谣指了指自己。
她面色似水，脸上的表情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“我...两千年前就许过愿，直到我万劫不复为止，都是江恒江怀沙公子的人。人间说冬雷震震夏雨雪，乃敢与君绝。现在江公子的魂魄就在我的面前，妾身就算江河倒流，也不会离开您一步了。”
天谣面色非常平静，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“妾身还不能...从身到心都侍奉您，但是妾身会努力的。”她攥紧了拳头，信心满满地说。
她刚刚说的话很感人。
可我这个看古装剧看多了的老女人已经有些麻木了。
“这个怎么努力啊？这可是性别出了问题啊。”
天谣想了一下：“如果找太上老君搞不好有办法，他既然能炼制出让人起死回生的丹药，也应该能炼制出让人阴阳倒转，性别转换的丹药吧？”
你还别说，还真搞不好就有。
不过这个也甭找太上老君，到泰国搞不好就能办。
“这个...不靠谱吧？如果你吃了丹药呢，这个副作用会是千秋万代的。如果我吃了这种丹药呢，搞不好我一个凡人承受不住。”
我假装很头脑清晰地分析着。
哎呀呀，其实如果天谣是个美男子，搞不好我现在已经和他在床上滚来滚去了。
可惜换不得。
天谣却是个十足十的天然呆，没看透我小心思：“也许吧...我对丹药了解不多，而且我也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男儿身的。”
哈！这话说的，你不能接受，我就能接受？
一般人换谁谁都接受不了吧？
天谣想了想：“不过还有别的努力方法的。”
我问：“什么方法啊？”
天谣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比如说您现在去找菩提老祖修习七十二变，然后用法力变成前世江公子的样子。”
“你当我是孙悟空吗？”
之后，我们两人进行了长达20分钟的讨论，但没有任何结果。
其根源就在于，我们两人都是直的。
坦白来说，我虽然经常幻想男孩子互相脆皮鸭，勉强算是一个腐女子。
两个美好的男孩子站在一起简直是一副美妙的画。
可是！对于百合，我一向是零接受。百合这东西，现实中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遇到。
一说同性恋，人们头脑中往往想到的也就是两个抱一起的螺男吧？
“不行不行，简直是毫无办法。”
就算退一万步，我不得不和这个天谣恋爱，我们也根本找不到相爱的理由。
天谣歪着头沉思着：“唉，真是苦恼呢，难道要让妾身等您下次投胎转世吗？万一您来生是外国人，或者还是女生，妾身该怎么办呢？”
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，我也不忍心多说了。
这个怪不得我吧？
她喜欢的，是那个会弹琴、风度翩翩、一时俊杰的男孩子。
而我呢，就是个蜷缩在自家小公寓里的咸湿老腐女。
天谣来找我的唯一理由就是，我的灵魂和千百年前的江恒公子的灵魂是一模一样的。
我不是怀疑她身为神明对这些东西的判断，我只是怀疑，这些东西就算是对的，难道在人活一世之中真的作数吗？
我歪着头看着她，而她却低着头沉默不语。
这个楚国来的小娘子把我难倒了。
够了够了啊！
真是的。
我忽然加大了嗓门，把低头沉思的天谣叫了起来：“喂，真是的，我为什么要提起这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什么？”
“我让你留下来的时候，你很高兴对吧？二十分钟前，你还在我愿意把你留在人间而高兴。那你就先留下来好了啊。”
我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。
真是的，我真是贱骨头，自己没事为什么要钻牛角尖。
“你看，这人间虽然江恒对你很重要，但是人间又不只是他。
现在呢，我们虽然永远不能相爱，但是我可以带你到处游玩啊。还有人间的音乐，你不是说要见识一下吗？你连红绿灯都没见过长什么样子，没我帮忙，你肯定不成的。”
我已经语无伦次了，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。
但是天谣似乎还是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“是啊，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到天上。至于如何解决这些问题，以后也可以慢慢考虑。”
她说完抿着嘴一笑，却又急急地用长袖遮住了嘴角。
后来事情证明，我，江蘅，还是太过天真了。
十年后，每当我回想起第一次遇到天谣的那个下午，我就会觉得：
一个女人如果可爱到云天谣这个地步，掰弯几个女人，的确不会成问题。
但是我第一次遇到天谣的时候，我还没这么想过。
我心里只觉得她是姐妹而已，至少到我们两人这次交谈完之后，我还依旧信心满满地能和她成为好姐妹。
可她心里却只是一心一意地想上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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